刚做完手术的老红军杨焕炳接受采访 (刘晓斌 摄)

　　太原石膏厂的离休干部杨焕炳是四川省苍溪县麻柳湾村人，是我们这次采访行动中最后一名接受采访的走过长征的老红军。我们去的前一天，他刚刚做完一个手术。正像老人的儿子说的那样，杨老先生面色红润，声如洪钟，一双眼睛炯炯有神，根本不像刚刚做过手术的人。当我说明来意，老人很快就陷入了回忆之中，快捷的语速瞬间就把我们带回到70年前的长征路上——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12点以前爬雪山

　　1934年9月，我才15周岁，参加了红四方面军，在31军91师276团2营6连当勤务员。1935年3月，红四方面军突破嘉陵江，开始长征。由于张国涛右倾机会主义路线的干扰，我们不只走了一次长征。1935年7月和1936年7月，翻过两次雪山。因为雪山上非常的冷，都要利用暑伏天才能爬。爬雪山之前，我们在山脚下露营。六七月份，东方发白，我们就开始爬4500多米的大雪山，一共爬了五六座。最难爬的是夹金山和党岭山。爬到山腰上就呼吸困难，大家手拉着手往上走。山是斜坡的，路上有十几丈深的雪坑，不小心被埋进去就没命。就是看到有人在雪坑边上也不敢伸手去拉，你一出手就把你也带了进去。到了山顶上，一刻也不敢坐，坐下就起不来了。每天中午12点以前爬山，过了这个点就不敢再爬了。雪山上气候变化无常，一过12点就是狂风暴雨的天气，雪山上也没有路，必须要在12点之前爬过去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好战士张思德

　　过草地更艰难。草地上尽是沼泽地，一尺多深的小黄草，一眼望不到边。走过时，如果一不小心陷下去，就很难有生还的机会。有一次，一个战友陷进去了，眼看着越陷越深。张思德急中生智，就对班长说：“我给你出个主意，我躺在草地上，你踩着我的肚子，然后再去拉他。我躺下面积大，不会陷下去。”班长说什么也不同意。张思德急得吼叫起来：“你快些，不能犹豫，再磨蹭战友就要牺牲了！”结果还是采纳了张思德的意见，陷在沼泽里的战士被救了上来。过草地时没有干粮，要找野菜充饥。好些野菜大家都不认识，哪些能吃，哪些有毒不能吃，都没有把握。这时候，张思德站出来说：“试一试，先从我开始。”吃下去半个小时，脸和手都开始发黄。大家就知道是有毒的，不能吃。张思德就是这么勇敢，救了十几个人的性命。（说到这里，杨老先生眼圈一红，说不下去了，眼角浸出晶莹的泪花。我停下记录，站起身，拿起枕边的白毛巾，小心地擦干老人眼角的泪水）张思德和朱德是老乡，1996年我去过他们的家乡。有一个纪念馆，朱德5米高的铜像在正殿，张思德的铜像在偏殿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聪明机智的红小鬼

　　还有一个叫肖生的十三四岁的红小鬼，在我们这个团当勤务员。急行军时因为人太小，掉了队。最后，在我们走过的路上，两个国民党兵就抓住了他。两个人说道：“你看，这是个地地道道的小共匪，戴着红军的帽徽、领徽。”“还揣着苏区的票子，这都是证据，干脆枪毙了他算了。”肖生受过教育，又聪明伶俐，就对那两个国民党兵说：“你们都是五尺高的汉子，不去东北打日本鬼子，欺负我这个小孩子做什么？”去东北打日本鬼子，这句话让两个国民党兵哑口无言，当时他们很受感动，最后就说：“你走吧，小鬼。”从中不仅可以看出红小鬼的勇敢沉着，更体现了党的政治教育搞得好。事过半月，张学良就发动了“西安事变”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粮食比金银都宝贵

　　长征中的生活异常艰苦，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往前走，谁也不愿意落下，因为走在前面的可以吃到牦牛肉，后面的就只能吃牛皮、牛脑袋了。要把又粗又硬的牛皮做成人能吃的东西，首先要堆一堆柴火，把牛皮夹在柴火中间烧，烧掉牛毛以后，再放在水里泡好，用刀子刮掉上面的黑痂，最后放到锅里去煮。爬雪山的时候，正是地里青稞熟的时候，我们就现收现打，现磨现炒。粮食没有限量，想背多少就背多少，身体好、力气大的就背得多，身体弱、力气小的就背得少。在路上用开水冲着喝，没有开水就用凉水冲。过草地时连走了三四个星期，干粮带得少的人早早就没有吃的了，走到后来连野菜都找不上了。每天清晨出发时，都有好几个人停止了呼吸，因为天气不好，又没得吃。那时气候非常寒冷，我们睡觉只能背着背包，背靠背坐在地上，真是盖天铺地。那时候，黄金白银没人要，有一碗青稞炒面就能挽救几个人的生命，在那个特定的年月，粮食高于一切。

　　我们硬是凭着一股革命的精神，走完了长征路。

　　杨老先生讲得很激动，声音昂扬，连医护办公室都听得见。护士几次进来，一边查看监视器，一边提醒我们尽量简短，老红军刚刚做完手术，昨晚一宿都没有睡成觉。我们也只能听老人讲这么多。在去医院的路上，老人的大儿媳给我们讲了老人退休后的生活情况。1984年离休之后，老人就在宿舍院里开辟了一片荒地，没有水浇地，就自己去挑，来回要挑十几担，连小伙子都做不到。每年种的白菜、萝卜、西红柿、茄子，可以让全家人从夏天吃到冬天。2000年，老人还在种地，儿女们坚持不让他再辛苦劳累，他才停止了劳作。临走之前，我握着老人的手说：“杨老先生，希望您早日恢复健康，等到长征80周年的时候，再听您继续讲长征的故事，让我们的后代都知道革命先辈的革命历程。”老人听到这句话，高兴得像个孩子，告诉我们，上个世纪末，太原市委、市政府聘请他为万柏林地区校外辅导员，他在七八十个单位讲长征，讲革命历史。1994年，还被邀请到湖滨会堂，和战友徐元保一起，给全太原市县处级以上干部讲革命传统。（本报记者 陈威）

来源：太原新闻网 2004年10月29日